一首“少小離家老大回，鄉(xiāng)音無改鬢毛衰；兒童相見不相識，笑問客從何處來。”的詩，出自于唐代詩人賀知章《回鄉(xiāng)偶書二首之一》，相信大家早已是吾耳熟焉，故能詳也。
每當(dāng)吟誦此詩，不由想到在外漂泊的游子，那抹不去的鄉(xiāng)音鄉(xiāng)情，總是讓人感懷他們的鄉(xiāng)愁是那么地濃。雖說我經(jīng)常外出，無論走到哪里，喜歡講我們的郝穴話，倒覺得還蠻親切。但在提倡說普通話的今天，我們老鄉(xiāng)在一起，從清晨的第一聲問候，再到傍晚的那一句再見，從調(diào)侃、玩笑乃至對話、敘談，我們嘴里自然流露地往往都是濃濃的“郝穴味”。
二十年前，因表妹的公司需要人手，經(jīng)我介紹并帶一個朋友去她那里工作，所以，我順便在廣州呆過一段時間。有一次晚飯后，我們和幾個外地的朋友準(zhǔn)備去逛書店時，他急著地對我說：“等一哈哈，我克趟‘茅司’就來！”
誰知那個朋友驚訝地問我：“他在說什么？還跑得這么急！”我笑道：“等他來了，我再告訴你吧！”朋友疑惑不解：“什么事那么神秘？”等他來了，我跟他們解釋：“他說的是我們老家的方言，‘等一哈哈’，指很短的時間，‘克茅司’，指上廁所�！彼麄兓腥淮笪虻卣f：“你們的方言真的聽不懂，難怪他這么急！” 我連忙答道：“人生有三急嘛！”也許他還年輕且急著問：“人生有哪三急？”
我們一邊走著，我一邊仔細(xì)地講：“正宗的人生三急是：1、上廁所急，因為憋不住。2、結(jié)巴急，因為想講講不出，憋得脖子粗。3、生孩子急，因為擋不回去，必須得生下來�！彼麄児笮Γ骸霸瓉砣绱耍阍谝黄痖L見識！”
看他們這么有興趣關(guān)注“三急”的話題，我接著告訴他們：“其實啊，三急通常地說法是‘內(nèi)急’、‘性急’、‘心急’�！边�有一種說法，是說人一天必須有的：“尿急(小便) ，便急(大便) ，屁急，有時是憋不住的�！痹捯艏绰洌麄兣醺勾笮Γ骸伴L知識，長知識��！”
我的那個朋友跟著和著：“你們知道什么叫‘近墨者黑，近朱者赤？’跟他在一起要學(xué)好多乖哦。”不一會兒，我們高興地走進(jìn)了書店。
說實話，離別家鄉(xiāng)，不免依依。初來廣州，聽到嘰嘰喳喳的廣州方言，頗多詫異。準(zhǔn)確地講，他們說的是粵語，大街小巷都是說的這話。乍乍聽來，既聽不懂，也覺得不好聽，所以，語言的障礙，交流的困難，和他們真的不好溝通。突然想到電影《上海灘》的插曲“浪奔、浪流，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，淘盡了世間事，混作滔滔一片潮流，是喜、是愁，浪里分不清歡笑悲憂……”此歌也是用粵語唱的，為什么那么好聽？也許是地域不同罷了。雖說聽不習(xí)慣廣東的方言，最令我不舍的，還是那首縈縈不散的粵語歌，過了那么多年，時常回蕩在耳畔。
自從吾女大學(xué)畢業(yè)后，在上海工作十多年早已成家，也有了可愛的外孫。每年要到那小住一段時間，但老婆每次去買菜回來，總是喋喋不休地說：“買個菜真難，他們的上海話像‘鳥語’，真的聽不懂�！蔽艺{(diào)侃地說：“那你就講普通話，只要不說我們郝穴的‘這個（niē gé）和那個（luō guó）’嘛！”
她著急地說：“講普通話，也要跟他們折騰半天！”記得孩子在上海裝修房子那年，電工師傅在安裝客廳的吊燈，我對師傅說“燈安煞（shà）了！”師傅望著我楞住了，女兒聽見后連忙圓場：“我爸爸在說，是燈安裝歪了！”當(dāng)時我尷尬笑道：“是燈裝歪了！”俗話說，在家千般好，出門萬事難，就連說個話，都那么不簡單。
有一次，帶我們家金元寶在外面玩耍，買了幾樣他愛的玩具，回家的路上給了一樣要他拿著便順口說出：“這個‘輕省’你拿著吧！”他不假思索地說：“外公，這個叫奧特曼！不是輕��！”
我知道他沒有聽懂我又在講方言：“對不起，外公說的意思是說這個奧特曼不重，你自己拿著吧！”突然下雨了，牽著他的小手說：“快跑，要不就會歘（chuà）的像個咪（mī）雞子了！”外孫不解地問“外公，咪雞子是什么呀？”我跟他說：“咪雞子，全身要濕透的意思！”從那以后，每次在跟外孫說話，都要憋上幾句普通話。
我們在上海時，其實講話特別地注意，免得外孫聽不懂。但總是不由自主地說話就說成了郝穴的方言。喜歡把郝穴說成“活穴”，把毛巾說“扶子”，把偶爾說成“三門之”，把悄悄話說成“區(qū)區(qū)話”，把淘氣說成“淘力寶”，把棉鞋說成“翁孩”，把散步說成“打轉(zhuǎn)”，把事情弄糟了說成“拐噠”，把上面說成“高頭”，把摔跤說成“噠斗”，把蹲著說成“跩（zhuāi）斗”等等……
正因如此，經(jīng)常講話“不慎”，會鬧得尷尬的局面。有次老婆跟外孫洗澡，要他在澡盆里“跩斗”，小外孫根本沒有反應(yīng)，弄了半天我才跑到洗澡間，“外婆是要你蹲著！”第二次洗澡時，外孫頑皮地說：“外婆你說跩斗��！你快說��！”他外婆笑打著他的屁股：“快洗吧，免得搞感冒了。”
我現(xiàn)居住的小區(qū)，有很多沙崗、普濟(jì)、秦市的業(yè)主。住在15樓的張君，他的老婆和我的老婆是老庚，我們都賦閑于家，關(guān)系處理的蠻好，走的也很近。每天晚飯后，我和他都要到龍淵湖“打轉(zhuǎn)”走幾圈，或“三門之”還玩哈小牌。按照他們普濟(jì)的話說，我們倆的“屋嘀”她們晚上則在一起跳廣場舞。
他的普濟(jì)話很濃，常笑他說方言和他“打嘴巴仗”。當(dāng)我要他平時就說我們郝穴話時，他卻狡黠地反駁：“你們的郝穴話也蠻土，比如這個和那個什么的�！�
我笑著對他說，“不要小看我們的郝穴話，你是否知道，我們郝穴話乃是普通話的母語呢？”他邊走邊搖手：“你就吹牛吧！”我們倆為方言爭歸爭，但還是達(dá)成了共識。認(rèn)為普濟(jì)話和郝穴話細(xì)細(xì)比較，在總體腔調(diào)、咬字方式、長短音等方面還是有著明顯區(qū)別。雖說他嘴里不服，起碼現(xiàn)在說我們的郝穴話，較以前地道多了，足以說明我們的郝穴話還是好聽，他心里不得不服了，哈哈哈……應(yīng)該是“入鄉(xiāng)隨俗”吧。
一方水土，養(yǎng)育一方人。那濃郁的郝穴口音，深深地感動著家鄉(xiāng)的每一個人。于我而言，郝穴話是土點且質(zhì)樸。但郝穴話，乃是這座古老小鎮(zhèn)的鮮明烙印。雖平平淡淡，卻韻味悠長。只要話匣子打開，可話里話外流露的真心真情，我們怎么也說不完，亦聽不夠。
2019年11月30日寫于鶴棲庭園
作者簡介：袁丹銀、男、生于1958年、中共黨員、荊州市江陵人，湖北省作家協(xié)會會員。以笨拙之筆記錄點滴的生活，以敬畏之心雕刻思想的花朵，永遠(yuǎn)放歌在文學(xué)的路上。閑暇之余，擅長詩歌、歌詞、朗誦詩、隨筆散文等，曾在報刊、電臺、網(wǎng)站發(fā)表文學(xué)作品千余首（篇）。